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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珂:你可怜的心唯天可见

如今,关于成功人士的书太多了,成功人士的得道箴言、成功人士的传奇故事、成功人士的衣食住行,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和成功人士搭边的小说、自述、报告文学、新闻采访铺天盖地,数不胜数。人们在阅读这些书籍的时候仿佛自己也变成了成功人士,也享有了成功人士们幸福的情感和迷离的光环。然而,阿Q式的梦依旧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小人物的命运。为什么占绝大多数的小人物却总被人忽略?他们的面貌该是怎样的?在小人物做主人公的小说里,他们也是失败者么?如果是的话,那么他们是否可能凭借实际的,或者说是自己的力量来改变上帝本已给他们规定好的人生轨迹?看看安妮·普鲁的《船讯》,这一切都有了答案。相信所有翻阅过这部小说的人都不会无动于衷。因为它确实存在着令人掩卷沉思的魅力。如果你不是一个失败者,读罢此书,你会心生理解与同情,更会关照自我的缺憾;如果你是一个或曾经是一个失败者,读罢此书,你会有感同身受,如遇知音的体味。值得指出的是《船讯》不是谴责、更不是揭露,它缘自真实的同时,散发出的是希望,赋予读者的是普通人生命的力量和人性的光环。

开始,粗略地浏览一下译者的序言,翻上几页正文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关于普通人、小人物、边缘者和失败者的故事。读下去,相信每一个人都会受益匪浅。《船讯》的主人公奎尔集上述四种身份于一身,他丑陋,笨拙,不谙人事,在爱情、家庭、生活、事业上统统失败。当然,这样的失败者在当今的社会中比比皆是,只是由于边缘,总逸出人们的视线罢了。作者塑造的这个人物有血有肉,丝毫不会给人单薄的感受。相信,作者在写作的过程中并非刻意地奉行某种文学理论以便突出自己的典型,但同时必须承认的是,奎尔已经成为了某种典型,在某些层面上他又具有了无法超越的文学品格。可以说,他是幸运的,他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和爱情。尽管美丽的获得对于他来说太不容易也太带有消耗性,但他还是胜利者,他笑到了最后。为什么这样一个普通人、小人物、边缘者、和失败者最终可以实现自我的价值?这也许是作者和读者同时在寻求的。他有数不清的缺憾与局限,他的精神世界里更有着作为“人”所最为可贵的一些品格,诸如坚强、质朴、热心、悲悯等等,而它们又正是很多人(包括一些所谓的成功者)在异化中所丢失的。

小说最令人感到震撼的不是离奇的情节,不是浪漫的故事,更多地却是那些平实如水的叙述。那么真切,那么自然,那么动人。或许有人进入阅读过程中后会产生某种阅读的疲倦。是的,《船讯》不是一部柯南·道尔式的小说,它不是碳酸饮料,它是一杯淡茶,一杯历久弥香的茶。小说中的真情实味只有细细品读之后才可能感受得到。《船讯》没有刻意追求猎奇和古怪,如果说书中确实存在某些有趣的人事的话,那也是作者所要表现生活的本来面目。这似乎是作者所要追求的。她力图将以奎尔为代表的,平时并不为人所注意的,底层的甚至是遭受严重失败的平常人的生活和精神世界展现在世人面前,由此揭示生活的某种真实。笔者甚至认为,安妮·普鲁是把它当作自己的创作信念来努力实践的。此书与《断臂山》在内容上可以说没有什么吻合,而两篇作品所共同表现出来的那种“淡淡的哀愁”却是作者独有的。她就是要把一些平日里会被人忽视掉的,而又是可贵的,实在的生活与精神写出来,让人们去体验,去珍惜。


小说里存在自然主义的描写,有些场面甚至是原生态地表现。如奎尔的姑姑将自己兄弟的骨灰倒入便池并用尿来将它冲走的场面就很有意味。这不是闲笔,更不是败笔,通过此举,我们更能够了解那些人的生活、个性以及内在的价值取向。他们所关注的更实际,就是他们眼前的现实生活面貌以及如何生活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大多数此类的原生态描写都是不可或缺的,它们没有伤及作品的文学品质。细心的读者们或许可以发现,在本可以大做文章的性场面、男女情爱的场面,作者尽量回避刻意夸张笔法,求真即可,以此来与大众媚俗小说相区别。不同的小说自然有不同的写法,这部小说中作者所采取的写作态度无疑是可贵的。安妮·普鲁不是在写英雄美人,不是在写狭邪侦探,她要写的是一个“人”,一群“人”,她要带给读者的是骨子里的震撼而非一时的打吗啡式的颤动。我想,此书厚重深沉的格调就来源于此吧。

不同的读者基于不同的人生阅历和情感体验方式,脑海中的奎尔及其周围的人也会各自不同。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你从深处体验这部作品,你一定会触摸到作者那一颗可怜的心的跳动,你也会感受到书中人物可怜的心的跳动。或许,由此,你的心跳会和他们连在一起!
2006/11/24 18:50:44  来源:人民文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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